铅云遮住天空,雾气笼罩住天长县山丘。
阴冷湿润的空气中,寒意袭人。
“阿嚏!”
马良抽了抽鼻子,打了个喷嚏。
轰隆。
远方的天际有白色电光划过,一场倾盆大雨随时可能落下。
“算了,老幺,我们先找一个地方歇脚,你娃儿的身子骨弱,可经不得冷风冷雨。”
前方一道带着几分跳脱的声音传来。
朦朦胧胧的雾气外立着一个高大的红色披风身影。
“好嘞,四哥。”
马良一口应下。
他背着一个药篓子,深一脚浅一脚踩踏在泥地里面,额头的一角早就凝聚出汗珠。
在一个武夫当道的世界里。
一具孱弱的身躯想要好好活下去,会比普通人更加艰难。
马家五子,前面四个,个个高大魁梧,身量挺拔,肌肉壮硕。
唯独马良先天体弱。
至于体弱的原因,马良尚且不清楚。
他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。
因为马良是一个穿越者。
魂穿前与这具身躯主人一样,也叫马良。
熬夜加班修改游戏bug,小憩一阵。
再一睁眼,世界更替。
马良也分不清楚,自己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魂穿,还是觉醒宿慧……因为两世的身体不仅名字一样,就连外貌也完全相同。
唯一的区别是境遇的改变。
县城,武馆开局。
母亲早逝,父亲走镖时遭遇怪事,身亡。
马良上面有四个哥哥。
老大马震岳牺牲自己卖身入谢家做赘婿,换来了一大笔银子,把父亲马兆兴留下的窟窿给填上,同时把家里的虎威镖局改成武馆,让其余几个兄弟的人生迎来一丝转机,不至于被债务给压垮。
二哥马有才坐镇武馆,经营布置,这些年渐渐熬出名头。
三哥马啸风入了衙门,成为天长县的衙门快班的班头,目前是整个家族的希望。
四哥马藩篱负责在武馆打杂跑腿,教师兄弟拳脚,同时照顾小老弟马良。
马良自幼体弱多病,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。
今天要他背一个竹篓子都是因为情况特殊,竹篓里面的是拜师礼,亲自背着显得有诚意。
这是一株由四哥马藩篱找好并系过红绳、马良亲手挖出来的野山参。
这株野山参是要送到城东头回春堂的徐大夫,替马良谋求一个学徒的差事。
两人这会儿正在赶路回城,可惜天公不作美,乌云阵阵。
雷声传来后,预计很快就要下暴雨。
“哎,前面有一个庙,咱们赶紧些正好可以避一避。”
马藩篱伸手蓦地一指。
马藩篱背负着一柄长刀,手臂上套着黑沉护腕,身披一件红色披风,一副威风凛凛的江湖侠客打扮。
这样的装扮,直让马良是打心眼中羡慕。
马良顺着四哥手指的方向看去,也看到了那座荒芜破败的庙宇,看不出具体的名字,匾额都掉了。
庙门在风中嘎吱嘎吱晃动,门前台阶落满灰尘,四周长着不少野草和茼蒿。
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尚有一些瓦片能遮雨。
两人当即赶入庙中休息。
庙中神像早已断头,一手呈握爪状,抓着的东西早就不见了,不知道会是什么?
啪叽。
马藩篱顺手把庙门给关上,同时安排道:“老五,去生火。”说罢,找了一块石头,坐下来休息。
马藩篱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饼吃了起来。
马良看得直咽唾沫,也想吃饼,可他才吃了一张,把自己的那一份干粮吃了。
所以,只能看着四哥吃饼,直咽口水。
马良体力不行做了一会儿活就累的气喘吁吁。
搞了好一阵才把篝火堆给架好。
“真笨。”
马藩篱低声说了一句,把只咬了两口,剩下一大半的粮饼丢给马良。
啪叽。
粮食大饼落在地上,马良没接住。
“笨蛋。”
马藩篱又骂了一句。
“谢谢四哥。”
马良捡起饼来,拍了拍灰尘,擦了擦边边角角,撕下一半又分给马藩篱。
穿越这一段时日以来,马良倒是明白了四哥马藩篱的脾气。
外冷心热,当然也经常骂他。
但在生活中。
马藩篱对马良蛮照顾的。
马藩篱的年龄也就比马良大上两三岁,一直以来按照一个父兄的角色做事。
家里没有父亲,马藩篱更多时候也是模仿二哥、三哥的行为方式与马良相处。
而为了看顾马良,马藩篱平白耽误了不少练功时间,心里气性,骂骂咧咧两句很正常。
在这个出门左拐,大街口上的乞丐都能比划两下戳眼削耳功的年代,习武真的很重要。
而武夫除了天赋外,最需要的是时间,日夜不辍地打熬身体,打磨武艺。
马藩篱照顾兄弟,耽误自己前程,虽说脾气怪了一些,但马良完全能够接受。
马良穿越过来前,好歹多活了二三十年,有几分看人看事的眼光。
谁对他好,谁对他不好,心里明镜似的。
“饼脏了,我不要,你自己吃。”
马藩篱没接那半张饼。
“幺娃,你可听好。”
马藩篱坐在一块圆滚滚却模糊到让人辨认不清的大石头上,说着一些过来人的经验。
“这一次的回春堂,你必然是去定了的。咱们家使了不少银子,但你千万不要显摆。”
“一个是药铺里面学徒伙计也多,你显摆了,别人嫉妒你,那就容易出事。还有平时与其他伙计相处,要多忍让,吃点小亏不算什么。毕竟,你身体弱,你愿意吃点小亏,人家说不定还会照顾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记性好,背药方子快,可你要是仗着这个出风头,人家暗中给你使绊子,那后续哥几个就算能够给你出气,可当时也是你自己吃亏不是?”
“你和他们不一样。他们在药铺争表现,求的是被徐大夫多看一眼,求的是一个做弟子的机会。”
“你呢,把那几个基础的、滋补气血的方子学到就行,当然要是能学会正骨的手法就更好。”
“三哥现在已经是捕头了,而姚知县的任期也就快到了,衙门将有一场巨变。”
“咱就等三哥运作一番,把咱搞成押牢节级,三五年工夫,也就能压榨出一大笔钱来。到时候我们几个当哥哥的再给你攒一个药铺,再给你讨一个媳妇儿,往后你的日子也就舒坦了。”
马藩篱有些向往地说着。
“四哥,你都没讨媳妇呢。”
马良笑道。
“你管我,大丈夫在世,只患功名不立,何愁无妻。”
马藩篱振奋地说。
“那三哥给你谋划那事儿,真能做成?”
马良好奇地问,语气透着一些疑惑。
说起来把马良送去药铺学东西都耗费了一些钱财与人情。
而要给马藩篱谋求一个叫的上名号的吏员位置,更不是一般的托举。
马家老大马震岳做了谢家的赘婿,如今拿不出多少钱来,别指望。
二哥马有才虽说执掌虎威武馆,可平日开销,上下打点也是一大笔钱财。
况且马有才也有自己的一家人。
凭马良的经验来看,马藩篱想要进入衙门的事儿很难办,绝不是轻易能够成事的。
“当然能。你懂什么?咱们三哥可是踏入内练层次的武夫,在公孙先生面前都有一份体面。”
马藩篱道。
公孙先生。
即公孙策,江湖绰号药毒双绝。
也有人传闻是白马公孙氏走出的好儿郎。
白马公孙氏就是东汉末年公孙瓒的那一支。
当然,这不过是一种往自家脸上贴金的说法。
传言在两年前,公孙策一袭青衫入城,手中牵着一匹白马,一来天长县就侦破本地的杀人大案,深得县令信任。
那场案件后,公孙策顶替了错判杀假僧案的吴主簿的位置,成为天长县姚知县的师爷。
岁月如梭。
如今的天长县名义上由姚知县掌管,实际上,整个县里大小事务的运行,与那位“影子县令”公孙策,公孙先生关系密切。
公孙策这个名字听着熟悉,并且马良身处的朝代也叫大宋。
按理说,世道上发生的事情,兴许会向马良所熟知的一些个传奇话本故事发展。
可县令老爷姓姚,不姓包。
而且这个世道,关键是并没有重文轻武。
反倒是武夫横行。
帮派、世家、官府在地方上三足鼎立。
与马良前世听过的那个宋朝完全不一样。
所以到底会不会有阎罗包老?
日审阳,夜审阴的包拯是否存在?
马良说不上来。
另外,就算真的有包青天,且这里真的就是马良所揣测的那个大宋,可身处同一时代的范夫子范仲淹,又或者是欧阳修,王安石,哪一个不比包拯厉害?
包拯一生,可都是与各种诡异案件,神神鬼鬼的事情纠缠着。
“就算找靠山,也该挑一个好点的。”
马良心里抱着这样的想法。
